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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门中学百年校庆 老校友们的回忆和现状

陆羽优选 · 2026-06-23 · 天门

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皮皲裂得像个百岁老人的手背,枝桠却还是撑开一大片绿荫。校庆那天,我们几个六三年的老同学约好九点碰头,结果八点半就到了——不是心急,是怕自己认不出路来。

老张头拄着拐杖,蹲下身摸了半天树根,抬头说:“没错,就是这棵,当年我爬上去掏鸟窝,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,罚站一整天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那个瘦猴似的少年还在树上朝他挤眼睛。

食堂的位置变了。以前是两排青砖瓦房,现在成了六层的现代建筑。但香气还是那种香气——蒸菜的蒸汽从窗口漫出来,带着天门特有的米香。老李头使劲吸了吸鼻子:“还是那个味,腌菜、茼蒿、蒸肉,闻着就饿。”他说他那时候一顿能吃五碗饭,现在老伴管着,每顿只许吃一碗。我们都笑,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菊花瓣。

教学楼里,沿着走廊慢慢走,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。每个教室门边都挂着牌匾,写着“原高一(3)班”“原初中(2)班”之类。老周头在一扇门前站定了,手搭在门框上,沉默了很久。他当年考上了北大,是那年天门中学的骄傲。后来在北京教书,退休了却执意要回来住。“根在这儿,走不远。”他说。门框还是那个门框,只是漆面剥落了几层,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颜色,像树干的年轮。

操场边,我们遇见了几个年轻校友,穿着印有“百年天门”的纪念衫,正跟学生志愿者热聊。他们说起新校区、实验楼、智慧教室,眼里有光。老张头听了半天,忽然插话:“你们用电脑上课?我们那时候,黑板都是水泥的,粉笔字写上去听得见沙沙声。”年轻人们礼貌地点头,大概觉得这老爷爷有点可爱。老张头也不恼,只是笑,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满足。

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。蒸菜还是那个味,茼蒿绿得发亮,蒸肉肥而不腻。我们围坐一桌,像极了当年放学后抢饭的样子。只是现在手抖了,筷子夹不稳,得两只手捧着碗。老李头忽然感慨:“五十年了,天门中学还是天门中学,可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我们了。”大家沉默了一会儿,老周头把酒盅举起来:“敬母校,敬青春。”

酒过三巡,有人提议去看看西门外的老街。西门还在,石板路还在,但两边的店铺全换了。以前那个卖锅盔的老杨,摊子还在老位置,只是换成了他孙子在掌炉。锅盔还是那么香,芝麻粒密密麻麻地嵌在酥皮上,咬一口,嘎嘣脆。老张头买了一个,掰成几块分给大家,嚼着嚼着,眼眶就红了。

校庆大会在下午两点开始,礼堂里坐满了人。主席台上,校长在念老校友名单,念到“张建国同学,现为武汉大学教授”时,老张头站起来鞠了个躬。念到“李国华同学,现为天门市人民医院主任医师”时,老李头也站起来。台下响起了掌声,不知是为他们,还是为时光里那些不曾熄灭的光芒。

散场时,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们站在树下合影,老周头拍了拍树干,轻声说了句:“树还在,根就在。”然后转身,慢慢走回各自的归途。

我想起校庆纪念册上的一句话:“天门中学百年,没有走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,却走出了千千万万个平凡而温暖的人。”这大概就是教育最本真的样子——它不保证你飞多高,但它确保你无论走多远,都知道自己从哪儿出发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不必长成栋梁,只要扎根土地,就能撑起一片荫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