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门农村旱厕改造 返璞归真还是面子工程

天门的农村，这几年变化最大的不是路，不是房，是厕所。

我老家在岳口镇边上，村子不大，百来户人。去年回去，村口贴着一张红纸，上头写着“旱厕改造，户户达标”八个字，墨迹还没干透。村支书老陈站在旁边，见人就发一张宣传单，上面画着新式厕所的剖面图，三格式化粪池，上下水，抽水马桶，画得跟城里的一样。

可我心里犯嘀咕。这东西，真能用吗？

小时候的旱厕，其实并不全是“脏”的代名词。我记得爷爷家的茅坑，用青砖垒的，顶上盖着瓦片，里头垫着草木灰。隔几天，爷爷就把灰挑到菜地里，那是上好的肥料。白菜长得水灵，萝卜又脆又甜。那时候，粪便是土地的一部分，是循环，不是垃圾。

但确实，夏天苍蝇嗡嗡响，冬天冷风嗖嗖吹。蹲久了腿麻，起来得扶着墙缓半天。所以，当村里说要改厕，我娘第一个举手赞成。

可改造的过程，并不像宣传单上画的那样简单。

村里统一施工，挖坑、埋管、砌池子，一条龙。但有些人家地势低，化粪池的管子比下水道还低，水排不出去，得装泵。泵要电，电要钱，有些人就舍不得开。还有人家，新装的抽水马桶，可村里自来水压力不够，冲一次得接半桶水倒进去，比原来还麻烦。

我二叔家就是。改造完了，马桶是新的，可水冲不干净。他索性把马桶盖子掀了，照旧用桶接水冲。那桶就搁在厕所里，跟以前一样。他自嘲说：“这叫新瓶装旧酒。”

更要命的是，化粪池的维护。三格式化粪池，粪水得经过发酵、沉淀，才能排出去。可有些人家嫌麻烦，直接把粪水抽出来倒进沟里。夏天的味道，比以前的旱厕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村里也意识到了问题。去年，老陈带着几个年轻人，挨家挨户检查。发现问题就记下来，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，解决不了的，报上去等拨款。他还让村里的大喇叭天天喊：“化粪池不是垃圾桶，用得好是宝，用不好是祸。”

我上次回去，发现村里多了几辆吸粪车。隔段时间，就有人开着车，把化粪池里的粪水抽走，拉到田里去。老陈说，这是村里跟县里环保局合作的，免费服务，只求别乱排。

可这服务，也不是人人都买账。有些老人觉得，粪水是自家的东西，凭啥给别人拉走？他们偷偷留着，浇菜浇地。于是，有些菜地里，味道浓得熏眼睛。

说起来，这件事还真不是简单的对错。农村的生活习惯，是几百年几千年形成的。不是换一个马桶就能改的。水的来源、排放的处理、人的观念，哪一样跟不上，这新厕所就是摆设。

可看着村里那些崭新的厕所，我又觉得，这总归是向前走了一步。至少，苍蝇少了，臭味淡了。只是，步子迈得有点急，有点碎，有点踩不稳。

回乡那天，我蹲在自家新厕所里，脚底下是白瓷砖，头顶上是节能灯，抽水的水箱哗啦一声响。我忽然想起爷爷的茅坑，想起那些青砖、草木灰，想起菜地里水灵灵的白菜。

时代在变，农村也在变。变的是厕所，不变的是人。返璞归真也好，面子工程也罢，说到底，厕所里蹲的，还是那些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的人。

金句：**茅坑可以换，但日子还得自己过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