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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门农田为啥不种粮种树了 一年比一年多

陆羽优选 · 2026-06-23 · 天门

我站在村口的田埂上,放眼望去,曾经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,如今成片成片地变成了树林。银杏、香樟、桂花,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树种,密密匝匝地立在那里,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,那声音跟稻浪的声音不一样,轻飘飘的,没有稻穗碰撞时那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
村里人管这叫“退耕还林”,可我知道,退的是种粮人的心。

老张头蹲在自家田头,手里捏着一把土,土是黑的,油汪汪的,是上好的田地。他叹了口气说:“这地啊,种了一辈子,现在要种树了。”我问为啥,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挖树坑的挖掘机:“种粮一年到头,刨去种子、化肥、农药、人工,一亩田也就挣个千把块。种树不一样,政府有补贴,树苗有人送,长大了还能卖钱,省心。”

这话不假。村里的年轻人大多进了城,留下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。种粮太苦,从春播到秋收,哪一样不要弯腰驼背?插秧时节,水田里蚂蟥吸在腿上,太阳晒得脊背脱皮;收割时节,稻芒扎进皮肤里,又痒又疼。老人们干不动了,年轻人不愿意干,田自然就荒了。与其荒着,不如种树。

我沿着田埂往里走,发现种树的田里,树下都养着鸡。村干部说这是“林下经济”,鸡吃虫子,树长得好,鸡也长得壮,一举两得。可我看那些鸡,瘦巴巴的,在树荫下刨着土,偶尔叫两声,声音里透着点寂寞。

村里的老会计算了笔账:以前种粮,一亩田产千把斤稻谷,卖三千块,除去成本剩一千。现在种树,五年后一亩能卖一万多,每年还有补贴,算下来比种粮划算。可他又摇摇头:“账是这么算,可粮呢?都去种树了,粮从哪里来?”

问这话的不止他一个。村东头的老李头,把田都种了银杏,每年秋天银杏叶黄了,金灿灿一片,好看得很。有人来旅游,他就在树下摆摊卖银杏果。可去年秋天,他坐在树下,看着满地落叶发呆:“这树啊,好看是好看,就是不养人。以前种稻,收完还能煮锅新米饭,现在只能看叶子。”

种树的人越来越多,村里原本的农具都闲置了。犁、耙、镰刀,都挂在墙上生锈。打谷场长满了草,草里有蛐蛐叫,叫得人心慌。村里的老人说,那些农具是他们的命根子,现在命根子都锈了。

可也有想得开的。村南头的王婶,把田种了香樟树,树下养了蜜蜂。她家的蜂蜜卖得不错,一年能挣两三万。她说:“种粮是填肚子,种树是挣票子。肚子要填,可也要票子过日子啊。”她的话,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。

我离开村子的时候,夕阳西下,那些树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道栅栏,把村子围了起来。风里没有稻香,只有树叶的味道,清清凉凉的,却让人心里有点空。

种粮养身,种树养心。可当满目都是树的时候,我们该去哪里找那碗养身的粮?土地不会说话,但每棵树都是一声叹息。